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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月匆匆,光阴素净。一个人在书房里,听着窗外的蝉鸣聒噪了一整个盛夏,看着日光透过书房的百叶窗,在原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铺开一张张白色的稿纸,笔尖悬停在纸面上,墨色还未落下,心底的文字却已开始雀跃。在这个电子屏幕占据了大部分生活的时代,我依旧偏爱用最笨拙的方式,与文学相拥。一支笔,一沓纸,去构筑我精神世界的全部疆土。
这些年,我一直保持着自己的写作习惯。自己先在稿纸上留下密密麻麻的文字,然后按照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,再在电脑上敲打,一边敲打一边修改。我总觉得,键盘敲击出的文字是冰冷的,它们规整地排列在屏幕上,带着机器的刻板与迅捷,少了几分烟火气。而笔尖划过纸面的触感,是任何电子产品都无法复刻的温柔。当钢笔尖与纸张摩擦,发出沙沙的轻响,那声音像是文字在破土而出,带着生命的律动。有时墨水会在纸上晕开一小片,像是文字长出了柔软的触角,将我的思绪牵向更辽远的地方。那些写歪的字、划掉的句子、页边空白处的批注,都是独属于我的创作印记,是灵感与思考碰撞时留下的火花。
我的书桌上,有一摞厚厚的手稿。它们有的字迹工整,有的潦草凌乱,有的纸页泛黄,边缘卷起了毛边,像是被时光反复摩挲过。那是我这些年来的心血,是我一篇篇作品最初的模样。我记得写下第一行字时的忐忑,记得为一个情节辗转反侧,最终在深夜的台灯下豁然开朗的喜悦,记得删删改改数十遍,终于找到最妥帖的表达时的释然。那些稿纸上的每一个字,都浸透着我的情绪,我的感悟,我的灵魂碎片。这些年来,我不知道用了多少稿纸,不知道用了多少支笔,但出版社送来的一本本样书,却摆满了整整一个书橱。
创作的过程,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。很多时候,面对孤灯,我会对着一张空白的稿纸发呆,笔尖悬了许久,却落不下一个字。脑海里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,理不清头绪。这时,我便会放下笔,走到窗边,看看窗外的云卷云舒,望着星星眨眨眼,听听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或者泡一杯浓茶,看着茶叶在水中舒展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。灵感往往在不经意间降临,可能是一句路人的对话,可能是一片飘落的树叶,可能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雨。当它来临时,我会立刻奔回书桌前,握着笔,让文字如泉水般涌出。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,甚至来不及思考,那些句子便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。这时的我,仿佛不是一个创作者,而是一个记录者,记录着我那些从心底里生长出来的作品。
我喜欢在稿纸上写批注。在每篇作品的结尾,我写下对人物命运的感慨;在某个精彩的段落旁,我会画一个小小的五角星;在不满意的句子上,我重重地划上一道横线。这些批注,像是我与自己的对话,是创作过程中的自我审视。有时,我会隔一段时间,重新翻看自己的那些手稿,看着那些稚嫩的文字和笨拙的表达,会忍不住笑出声来。更多的,是一种感动。感动于当初那个执着文字的自己,感动于那些文字陪我走过的漫长岁月。那些书稿,像是我的老朋友,见证了我的成长,我的迷茫,我的喜悦,我的悲伤。
当今手写文字似乎成了一种奢侈。人们习惯了用键盘快速地输入,习惯了用语音转化文字,习惯了碎片化的阅读。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来,握着一支笔,在纸上慢慢书写。但我始终觉得,手写文字有着不可替代的温度。当我握着笔,看着文字在纸上一点点生长,那种感觉,就像是自己亲手种下一颗种子,看着它发芽、开花、结果。每一个字,都带着我的体温,我的气息,我的情感。
记得有一次,我断断续续花了三个月的时间,写完了一篇作品。当我写下最后一个句号时,窗外的夕阳正缓缓落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稿纸上,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,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光。我放下笔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心中充满了成就感。我小心翼翼地将稿纸装订成册,放在书架的最显眼处。每当我看到它,心中便会涌起一股暖流。那不仅仅是一篇作品,更是一段时光的缩影,是我与文学相伴的见证。
有时,我会将自己的作品分享给朋友。看着他们捧着厚厚的稿纸,认真地阅读,听着他们对作品的评价,心中便会充满喜悦。他们会指着某个段落说:“这里写得真好,我仿佛身临其境。”也会提出一些中肯的建议:“这个情节是不是可以再调整一下?”这些交流,像是为我的文字注入了新的生命力。我会根据文朋诗友的建议,在稿纸上修改,让作品变得更加丰满完善。
手写文学作品,对于我而言,是一种修行。它让我慢下来,静下心来,感受文字的魅力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学会了耐心,学会了坚持,学会了与自己对话。我知道,在这个电子时代,手写文字可能会渐渐被遗忘,但我会一直坚持下去。因为我热爱那种笔尖划过纸面的触感,热爱那种文字在纸上生长的喜悦,热爱那种纸墨间独有的温度。
聆听着窗外的蝉鸣渐渐平息,夜色渐浓。我点亮书桌上的台灯,橘黄色的光芒笼罩着书桌。我再次铺开一张稿纸,握着笔,笔尖轻轻落在纸面上。沙沙的书写声,在寂静的夜里,格外清晰。我知道,又一篇作品,即将在纸墨间,悄然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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