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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读张福信先生《一颗诗心逐波涛》兼论国承新诗文研究的文化意义
作者:李良戈
文之传世,不在辞藻之华美,而在风骨之挺立、文脉之赓续、初心之不改。品读张福信先生在国承新文学创作五十周年研讨会上的发言《一颗诗心逐波涛》,通篇温润厚重、情理兼具、文史交融,如孝妇长川缓缓流淌,如齐鲁文脉熠熠生辉。文章以半世纪时光为轴,以三位诗坛巨匠为精神主峰,以国承新半生笔耕为传续主线,串联起现当代中国诗坛诗心、文骨、文魂、文脉的完整精神谱系,深刻解答了一个文学终极命题:岁月滔滔、世事纷纭,何为文学不朽之力?答曰:唯赤诚可抵岁月,唯坚守可逐波涛,唯传承可续千秋。
齐鲁大地,自古文脉绵延、诗风浩荡,为华夏诗国重镇。这片沃土孕育出一代代以诗立世、以文载道的文坛巨擘,苗得雨、臧克家、贺敬之,便是矗立现当代诗坛的三座精神高峰。三人风骨各异、文路不同,却共享同一种文人底色:以生命赴笔墨,以赤诚照时代,以大爱传文脉。
苗得雨先生,是革命年代纯粹赤诚的诗心觉醒象征。少年成名,十二岁执笔从文,投身根据地文艺宣传,年少即被延安《解放日报》盛誉为解放区“孩子诗人”,十七岁声名遍传华北解放区。1950年,年仅十八岁的苗得雨参与《农村大众报》创刊工作,初创之际先任通联、后任记者,扎根乡土、笔墨随军、以诗纪事、以文润民,自此与大众文脉、乡土文学结下一生不解之缘。先生一生七十三载笔耕不辍,作诗四千余首、成文四百余万,出版文集四十三部,堪称山东文坛活着的字典、不老的化石。其一生最动人之处,不在著作等身,而在视写作重于生命。暮年仍伏案不怠,病中仍心系文业,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仍留有笔墨绝唱。更可贵者,先生胸怀温厚、诲人不倦,垂暮之年仍俯身提携后学,耗时十年,为国承新诗集《桃花依旧笑春风》一百五十三首诗作逐句批注、逐字打磨。
泛黄的诗稿之上,老诗人苍老顿挫的批注墨迹,与后辈青年滚烫新鲜的诗行层层叠印、彼此呼吸。十年笔墨相守,十年心神相契,这纸上留痕,早已不是简单的评点修饰,而是一代文坛耆老将毕生诗心、文道、信仰,无声托付于后继来人。一场跨越十载的笔墨传薪,一段文坛罕见的师生佳话,让纯粹的诗心、温润的师心,在文字之间代代流转,成为齐鲁文脉最温柔、最坚韧、最可触摸的力量。
如果说苗得雨代表革命年代质朴觉醒的诗心,那么臧克家代表中国新诗本土化扎根大地的文骨奠基,贺敬之代表红色文艺心怀家国的信仰文魂。三位诗杰,恰好构成中国现当代诗歌百年演进的完整精神坐标。
臧克家先生,为中国现实主义新诗开山巨擘,执掌《诗刊》、辉映时代,与伟人诗词深度结缘,以笔墨扎根乡土、叩问民生、照鉴山河。七十余年文学跋涉,以质朴写厚重、以沉凝写时代,十二卷文集六百余万字,字字皆是家国情怀、苍生温度。他让新诗真正扎根中国大地、扎根人民土壤,破除浮华、归本求真,为百年诗坛矗立起一座质朴而巍峨的文学高峰,奠定了中国新诗本土化、生活化、人民化的坚实文骨。
贺敬之先生,则是红色诗脉、信仰文学的旗帜标杆。自延安鲁艺走来,心怀家国、胸藏山河,一曲《回延安》情动九州,一曲《白毛女》光耀时代,一曲《南泥湾》传唱千秋。他以诗为炬、以信仰为魂,笔墨紧跟时代、情怀忠于人民,躬身践行《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》精神,成为新时代文艺方向的引领者。其诗文风骨,是时代之魂、信仰之魂、人民之魂。
三位诗杰,各领风骚、各成高峰,完整镌刻下中国现当代诗歌从觉醒、扎根到铸魂的百年轨迹,共同构筑起齐鲁诗脉、中华诗魂的精神谱系。世人多仰其名、诵其诗,却少有人沉潜深耕、系统梳理、静心悟道、接续薪火。而国承新先生,恰是这寂寞文途中最执着的寻脉者、最虔诚的传灯人,是新时期文坛守护诗杰遗产、转化诗文价值、赓续正统文脉的坚守者。
国承新先生半生执卷、五十年笔耕,自1967年刊发第一篇文字至今,半世纪无日不与笔墨为伴。他自况:“朝推红日问金语,暮敲夕阳觅玉言;心血作墨脑作纸,笔耕不止五更寒。”这份痴诚、这份沉潜、这份孤守,正是古来大文人大诗人的共同禀赋。
半生修行,他完成了从创作者到研究者、从执笔行文到接续文脉的华丽升华。自1996年受苗得雨先生指点启思,2005年京城诗会正式动笔,数年沉潜、昼夜深耕,先后写成《苗得雨诗文启示录》《臧克家诗文启示录》《贺敬之诗文启示录》系列力作,以“中国诗杰三人行”的完整学术体系,为三位诗坛巨匠立传、立言、立心,补全了齐鲁现当代诗脉的传承谱系,也为中国百年新诗精神,做了系统、深情、完整的时代回望与文脉收束。
文中一则细节,令人震撼至深:六十九岁高龄的国承新,为精研贺敬之诗文,一朝伏案七小时三十六分,废寝忘食、滴水未进,一气成文七千余字。三更灯火五更鸡,白首仍做少年功。这份痴、这份执、这份纯粹,与苗得雨“以文为命”的精神一脉相承,与古往今来所有大文人大痴者心心相印。
曹雪芹十年泣血著红楼,司马迁忍辱负重写史记,贾岛苦吟推敲炼字句,蒲松龄痴心凝志成文章。纵观千古文道,可得至理:千古文脉,唯痴可续。痴于艺者,技必精;痴于道者,志必坚;痴于文脉者,虽千年万里、世事浮沉,而精神永不孤、文心永不灭。文学之成,不在天资,不在名利,正在这份甘于寂寞、以身殉文的纯粹痴诚。
文脉有源,水土有根。国承新这份不灭诗心、不息文志,根植于厚重绵长的孝妇河畔。这片灵秀水土,文脉千载不绝、才人代代辈出。明清之际二十八载光阴,相继孕育王渔洋、蒲松龄等文坛巨星,接续管仲、孙武、荀子的上古文脉高峰,让淄博大地千年文光、熠熠不绝。国承新生于斯、长于斯、耕于斯,半生笔墨皆浸润孝水灵气,一颗诗心随川流不息的河水,生生不息、逐浪前行。
张福信先生文末以诗作结,意蕴悠长、点破主旨:“孝水神韵分外娇,滋润两岸丰且饶。高原迭起峰连峰,多有文人领风骚。步入盛世山河美,何时不曾卷新潮?摘星撷月世纪半,一颗诗心逐波涛。”
一颗诗心,何以逐尽半生波涛?
因有赤诚为根,故不随浮躁而靡;因有坚守为骨,故不随岁月而消;因有传承为魂,故可跨时代不息。
苗得雨以一生诠释诗心纯粹,是时代文学的初心原点;臧克家以笔墨诠释文骨沉厚,是本土新诗的根基支撑;贺敬之以信仰诠释文魂高远,是红色文艺的精神旗帜;国承新以半世纪坚守诠释文脉赓续,是新时代文道的守护与传扬。代代诗杰立高峰,一介后学续华章。前贤矗立巍巍文峰,后人接力续写新篇,文脉代代接力、层层相传,共同书写了齐鲁文学、中华诗国生生不息的精神答卷。
当今时代,文风浮躁、速成泛滥、功利喧嚣,能够沉下心、守住寂寞、一生执笔、终身求索者,愈发珍贵。细读此文方知:文学从来不是喧嚣的绽放,而是寂寞的深耕;不是一时的绚烂,而是一生的笃定;不是名利的附庸,而是生命的本真。
孝水汤汤,载千年文韵东流;诗心灼灼,照万古文道长青。从孝妇河一脉灵水,到齐鲁大地万里文疆,再到泱泱中华千载诗国,这条由赤诚、坚守、薪火构筑的精神长河,从来奔涌不息、代代新生。
诗心不灭,则文脉不绝;文心不改,则山河长青。
半世笔耕,摘星撷月;一颗赤心,可逐波涛。薪火永续,文道无疆。
丙午荷月 春柳李氏良戈 敬抒
附注
此文系在张福信先生发言稿基础上,融合国承新五十年创作历程与苗得雨、臧克家、贺敬之三位诗杰的精神谱系,补证苗得雨1950年参与《农村大众报》创刊履职正史渊源,经反复切磋、去芜存菁而成。全文以“诗心-文骨-文魂-文脉”四层递进,以孝妇河为意象主线,以“痴”为文眼,以史料为根基、以情怀为气韵,自然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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