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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在的那些记忆(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、九、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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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8-19 05:24:5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-9-12 09:54 编辑

娘在的那些记忆(一)


我娘,生在万恶的旧社会。但她作为姥爷姥娘的爱女,在父母、兄长的庇护下,年轻时并没有受过苦、受过累,反而活得挺好。这些是娘告诉我的,对此,我深信不疑。因为解放后在铁路上工作的姥爷,自然而然成为共和国的一名铁路工人,人品极高,行事仗义,在工友间深孚众望。后来唯一的舅舅也子承父业,成为一名维修铁路信号灯的工人师傅,并且娶妻生子。姥爷跟着舅舅一家过活,直到六十年代初故去。而姥娘呢,娘嫁到我家之后,就一直跟着我娘,住在我家,帮娘料理家务、照料我们姐弟五个(其中我的四姐幼年夭折)。我跟长姐相差十二岁,这样算来,姥娘在我家大约生活了十五年左右,直至在我家去世。灵柩护送到济南发丧,街坊都认为老人在女儿家里故去不吉利,可也无可奈何,只能对姥娘家的亲人们致歉。也因此,姥爷、姥娘去世年份不同,分别葬在两处,至今没有合墓。对此,作为母亲唯一的亲生儿子,我是怀着忏悔写下这段往事的。对不起姥爷姥娘,对不起舅舅舅妈。我家亏欠姥娘家的太多太多。

舅妈是个好人,今年已经九十八岁,耳不聋、眼不花,说话声音洪亮,思路清晰,生活能够自理。舅妈也是我们的同城老乡,她和蔼大度,精明能干,治家严谨而又民主。四个表哥、三个表姐,在工作上皆有所成。大表哥是青岛海运的一名船长,但是这么多年,省亲总是来去匆匆,我没有见过他。二表哥见得多,因为舅母晚年后跟他和表嫂生活在一起。每次去看望舅母,都为二表哥夫妻的孝心所感动,他们太懂老人的心了。孝心不仅仅是一味地顺从老人,还要对年事已高的老人适当加以引导,比如根据老人每天的心情、身体、言语所表露出来的状态,做出老人爱吃的三餐。他曾告诉我说:你妗子(舅母)有段时间特别喜欢吃胡萝卜,所以他们夫妻俩就用各种做法,陪舅母吃了几个月的胡萝卜。我跟二表哥年龄相差近三十岁,突然有一年,我们俩同时发现,彼此相貌言语竟十分相像,好似另一个自己,这事也传为美谈。足见“姑舅亲,辈辈亲”的老话,是真知灼见。而且我们名字的第二个字,都是“洪”字,彼此想起来,见面唤起来,都格外亲切。我们家的“洪”是家族姓氏辈分,而舅舅家的四个表哥名字都带一个“洪”字,这似乎不仅仅是巧合,也许舅舅在给每个儿子起名时,暗含着对妹妹(我娘)的兄妹亲情与思念。

改革初期,物质尚不丰裕,几乎所有青年结婚都是自制家具。家具做好之后要刷漆,于是三表哥孙洪涛就自学刷漆手艺,无私帮同事和邻居刷漆,号称“一把刷子刷遍济南路局”。后来我工作了,买车票、坐卧铺、出差看望表哥,成为一段温暖的亲情记忆。四表哥孙洪烈当时自学厨艺,我去看望舅舅舅母时,他专门赶回家做菜,那场面至今让我难忘。三表哥心甘情愿给四表哥打下手,态度端正认真,不时还像学生请教老师一般,学习翻炒的技巧、动作要领。不多时,一桌可口的饭菜便做好了。席间舅舅笑着对他们说:菜够了呀,不要再做了。小表哥说:爸,就还有两个菜。席间他们不时询问我家里的情况,特别是娘的近况。表哥表姐那些温暖的话语,原话如今已经记不清,汇总起来就是一句:俺姑好吗?挺想姑姑的。他们极富孝心,在孝敬老人这件事上做得很好,是我们姐弟学习的榜样。随着年岁渐长,在我心中,河山美景或许不再那么牵动内心,但这些亲情记忆,留在心底脑海,情重如山、意深似海。这算是我与娘相处故事的引子吧。

娘是上过学堂的人。我曾经问过她,上学不是私塾,只是那时候年纪小,娘讲给我的旧事,有些我遗忘了,有些娘未曾细说。娘识不少字,能够读书看报,读过不少书。我曾问娘:您上过小学还是中学?娘想了想说:算是小学吧。即便是小学这样如今看来的低学历,在当年也十分难得。娘若是还健在,应是九十五岁,可娘离开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二十年了。娘当年的那些邻居姐妹,如今只剩一位还健在,我多年没有见到老人。我们姐弟称她陈大娘,年纪也在九十五岁以上。早年娘在世时,娘曾说陈大娘走路有力,说话洪亮,心胸宽广,大事小事都能容,是个长寿之相。当时我将信将疑,如今信服了,在此祝福老人长命百岁。

早年在老家,尤其是我小时候,陈大娘格外疼我,待我如同亲儿子。我常去陈大娘家玩,老人有时会悄悄塞给我一块纸糖。那是物资匮乏的六十年代,一块纸糖也十分珍贵,若非真心疼爱,陈大娘不会拿给我吃。我曾经无数次回想童年,陈大娘的这块纸糖,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记忆之一,至今甜在心底,感念不已。那纸糖是什么样子?一张印着简易花纹的糖纸,糖纸长大约一寸半,宽大约一寸。里面的糖块呈椭圆形,橘黄色,半透明,表面带着一些细微气泡,质地坚硬,掉在地上摔不碎;含在口中慢慢融化,融化的糖汁散发出淡淡的甜香,那是一种如同母爱的滋味。

娘是天足,而娘那些邻居姐妹却全都裹足,也就是俗话所说的小脚。那个年代,小脚的长辈脚上鞋子又小又尖,至今还流传这样的歇后语:老娘娘跳井——尖脚(坚决)到底,用来形容人做事的态度;老娘娘的裹脚布——又臭又长,用来形容空洞冗长的文章。现在回想,这些邻居女长辈当年活得很苦,走路不能太快,不然尖尖的鞋子会磨脚,疼得厉害,甚至磨破、起泡、出血。隔壁陈大娘或是对门王三娘,常跟我说:多羡慕你娘,脚大不受罪。不像我们,每天晚上要做三件功课:第一件,温水泡脚,至少泡半个时辰,才能缓解白日劳作走路带来的脚疼;第二件,揉脚,泡完脚之后反复按摩脚踝、脚掌和脚趾。一般上炕或是上床之后,她们就不愿再下床了;第三件,剪脚指甲,拿尖利的小剪刀,小心翼翼修剪长出的趾甲,若是不及时修剪,趾甲会长进肉里,严重影响走路。其实她们还有一件事,定期清洗那些细长的裹脚布,大多是青黑色,相当于她们当年的“袜子”,每日更换。

王三娘曾讲过一个故事:有一户大户人家的闺秀,几岁时父母便给她缠脚,成年之后小脚只有三寸多,是那个年代的“时尚”,也顺理成章嫁进一户殷实大户,在家一呼百应,在外风光体面。只是脚太小终究是拖累,刚嫁过去几年生活尚能自理,几年之后,日子富足,加上生养孩子,身体发胖,竟站不稳、走不动,就连上厕所,也要两个仆女左右搀扶。王三娘感叹道:旧社会是个吃人的社会,单就女子裹足这一桩,不知道毁掉多少女子的幸福,还是新社会好,男女真正平等,女子婚姻自由,可以当家做主。王三娘还说:你看我这小脚,脚趾头全都变形了。我惊恐地闭上眼,不敢去看王三娘的小脚。因为我对一些事物很敏感,比如见到别人呕吐物,自己立刻就会条件反射跟着呕吐;若是打扫别人的呕吐物,痛苦胜过劳教或是鞭笞。倘若看了小脚,轻则肠胃翻江倒海,重则夜里惊梦,一连几天不想吃饭。因此,我格外为娘是天足而自豪,也深深感激姥爷姥娘没有给娘缠足。同时,也为娘感到惋惜:娘原本可以住在县城,过殷实安逸的日子,却甘愿吃苦,嫁到我们这个穷困的家庭。缘由便是我们家是军属,爹为人正直,极富正义感。我们家曾经是富裕户,自抗日战争起,全家流亡十年,待到全国解放,全家老少才敢重返家园,彼时家徒四壁,用父亲的话说:当时屋子里墙上,连一颗钉子也没有。父亲的故事,留待后话。

王三娘对我也很好,这多半得益于娘与这些邻居“闺蜜”友善相处、亲如姐妹。不然在上万人的村庄里,但凡认识我家的乡亲,何以都待我们如亲人一般?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,即便偶尔有,也属于特例,谓之无妄之灾。我们这一支家族,在村里属于单门独户,这份和睦,都是娘积下的功德。记得当年父亲买了一把新剪子,方便娘日常做针线活。这把小剪刀握在手里很灵便,刃口尖细,不像大剪刀那样笨重。恰逢串门的王三娘看见了,拿在手里端详许久,舍不得放下,然后对娘说:大妹子,我能用几天吗?娘说:姐,看你说的,当然可以,你拿去用。我习惯用大剪子,小剪子不好使。站在一旁的我这才明白,这锋利的小剪刀,不光用来做针线活,还是修脚的物件。后来,母亲干脆把这把剪刀送给了王三娘。王三娘每次用着这把称心的小剪子,都会由衷夸赞我娘!人做点好事并不难,难的是一辈子只做好事,不做坏事;人偶尔受人夸赞不难,难的是一辈子受人称赞,不遭诋毁。我娘就是把名声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。功德这两个字,不是可以随便言说的。这样的评价,或许你会觉得我言过其实,都知道“子不嫌母丑”。平心而论,扪心自问,我发誓丝毫没有夸大。下面,我先讲这样一段往事。

1999年7月3日晚上,娘走了。这件事让我悲痛、愧疚,甘愿肝脑涂地,报答这份深重母爱。十年前的一个深夜,我在梦里骤然惊醒,分明看见娘就在现实之中,周身环绕金边,站在离我两米多远的地方,一步步向我走近。我想张嘴喊一声:娘!可是话语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喊不出这世间最亲的一声呼唤。可就是这一声没能喊出的“娘”,不久之后,您便骤然离去,从此再也无缘相见。娘,我很想您。

后来,我无意中把这件事讲给单位一位年长我十岁的老师傅听。他听罢并不惊奇,说这很正常,是人的心灵感应。而后他说,人神不能对话。我听后似信非信。心想娘倘若真化为神灵,我虽是肉身凡胎,却永远是您的儿子!老师傅接着说,看来你的娘,在人世间是有功德的。我说师傅你怎么知道?难道你也信鬼神吗?他说我不信鬼神,我信良心,信做人的良知。他跟我讲起他父亲的故事:几年前,他的父亲八十多岁,是一名屡立战功的转业军人,身体一向康健,无病无灾,亲戚邻居都说老人能活到百岁。有一天,作为长子的他,给父亲送晚饭,父子二人度过一个其乐融融的夜晚。当晚由师傅的弟弟陪护父亲,不知何故,到晚上九点,弟弟还没有过来。父亲再三催促他回家,说自己无事,让他放心。他才动身往回走。走在路上,他忽然浑身一阵触电般的感觉,大喊一声:不好!立刻转身跑回父亲住处。师傅赶到,急忙敲门,可父亲没有回应,也没有开门。他拿出随身携带父亲家的钥匙开门,看见父亲躺在床上,已经陷入昏迷。师傅扑上前大声呼喊:爹!爹!此时师傅的父亲在儿子的呼唤下睁开双眼,微笑着说:你们过得都挺好,我没有牵挂。刚才你娘来找我了,我要走了!说完,就在师傅怀中离世。老人家心中虽有不舍,但并无遗憾,走得十分安详。师傅抱着父亲,含泪给弟弟、妻子等亲人打电话,通知他们速来。等家人匆匆赶到,终究没能见到父亲在世最后的模样……讲到这里,师傅已经泪流满面。我眼含热泪劝慰师傅。唉,同是天涯沦落人。

娘,记得您走的那晚,天气闷热,热得让人难以入眠。凌晨一点多,我仿佛听见小姐姐呼喊:弟,咱娘快不行了,你快来呀!在诊所。听见呼喊,我猛地惊醒,飞快穿上衣服,出门打车赶往娘的住处。可到了娘家门口,屋里没有灯光,娘隔壁的诊所也是漆黑一片。这时手机响了,是小姐夫打来的:你怎么还没来?我说我已经到娘住处隔壁诊所,这里没人!他说娘现在在你家旁边的诊所,快来!我恳求司机尽快送我赶到附近诊所。见到娘时,娘已经走了。我悲恸万分,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哭喊:娘——娘——你醒醒——你醒醒呀!

就这样,娘离开这个世界,至今已经整整二十年。我曾无数次在梦中哭醒,这段文字也是流着泪水写下。“长太息以掩涕兮,哀民生之多艰”,我化用此句:长叹兮掩涕兮,哀娘生之多艰。我至今悔恨不已,不断自责:当初为什么不能多理解娘一点,多陪伴娘,多尽一份孝心,让娘过得更快乐幸福?世上没有后悔药,倘若有,无论多贵我都要买,唯一心愿,便是让爹娘活着,健康安乐,直至高寿。如今,纵使涕泪成河,也于事无补。世上那个最亲的娘,走了,永远地走了,再也看不见这个越来越美好的家国世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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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8-19 23:50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


大作通俗晓畅、情文并茂、耐人寻味、披心相付、椎心泣血,拜读佳作为您点赞叫好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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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8-21 14:02:40 | 显示全部楼层
心头万般念慈母,化作血泪笔底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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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21 22:21:23 | 显示全部楼层
涛声依旧 发表于 2019-8-19 23:50
大作通俗晓畅、情文并茂、耐人寻味、披心相付、椎心泣血,拜读佳作为您点赞叫好!

谢谢李老师的鼓励!我会用心把这个长文字写出来的,也请您多指导。问好李老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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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21 22:22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玉静心明 发表于 2019-8-21 14:02
心头万般念慈母,化作血泪笔底涌!

谢谢黄老师的鼓励。我会用心写出来的,请多指教。问好黄老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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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22 01:49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-9-12 07:46 编辑


今年五月份,单位年度例行的岗位技能培训,我来到了美丽的北京大学校园。在著名的英杰交流中心阳光大厅,聆听知名教授的专题授课,留下了难忘而美好的记忆。期间有一堂中医养生课程,授课的是八秩高龄的中医专家王凤岐先生。他是国内著名中医内科专家、主任医师、教授,国医泰斗秦伯未嫡传弟子,曾任原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办公室主任、卫生部中医司教育处处长,兼任世界针灸联合会司库、世界骨伤联合会总监。课堂上,他对博大精深的中医文化作了精彩阐释。

印象最深的,是王教授讲述的六位百岁老人的故事。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任职期间,他专门约谈过全国各地六位百岁寿星。其中两位高龄老人的故事,令我记忆犹新。一位一百零四岁的老者,由女儿陪同前来,女儿递上老人最新的体检报告,各项指标近乎完美,身体状态极佳。王教授起初难以置信,随即轻声询问老人平日喜好,老人耳背,并无回应。女儿凑近高声转述:爸,专家问您平时最爱吃什么?老人缓缓答道:爱吃白薯。

而后,王教授又询问了来自江苏的一百零六岁老太太。老太太耳聪目明、精神矍铄,身体硬朗。当被问及长寿秘诀,老人只答二字:心宽。

老太太一生坎坷却心性豁达。她年轻时夫妻恩爱,育有一儿一女。为保家卫国,她毅然支持丈夫投身革命,随军一路征战,直至解放海南岛。谁料战事结束,丈夫在当地另结新欢,决意再婚。因家中尚有原配发妻,丈夫专程返乡提出离婚。面对负心之人,老太太没有哭闹争执,只是平静应允,独自带着一双儿女度日,将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,一双儿女皆勤学成才,供职国家单位。

她对子女的教诲通透宽厚:不要记恨你父亲,要理解尊重他;往后相见,待继母如长辈、尊称母亲;绝不主动向父亲索取钱财,若念及亲情想尽孝,需避开继母,私下赠予;常告知父亲,我一切安好。彼时的老太太,豁达开明、品行端正,时常登上地方电视台,是乡里远近闻名的贤德长者。她叮嘱子女:你父亲若念旧,不必回乡探望,多看家乡电视,便能知我安好;我若思君,亦待他出镜荧幕,遥遥相望便可。

后来,老太太的孙子考入名牌大学,工作后,用第一个月工资买了两只鲜活螃蟹孝敬奶奶。老太太满心欢喜,逢人便说:儿女孝心虽重,仍不及孙儿贴心,我此生最爱吃孙儿买的活蟹。讲到此处,王教授连连赞叹,感慨老太太格局宽广、胸襟不凡。

课堂之上,听闻百岁老人的宽厚人生,我瞬间想起了我的娘,想起了母亲当年登门请名医、善心助人的往事。

邻居曲家,有一位与我年岁相仿的男孩,名叫良子,是抱养的孩子。曲氏夫妻婚后无子,长女、幼子皆是抱养,长女当年还是我母亲帮忙接洽领养,这段往事后续再叙。幼子良子由其姑母抱养,自小乖巧,谁知上小学时,突然患上怪病。每次发病便口吐白沫、胡言乱语,言行怪异。他发病时常说一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:我爹娘成亲那天,我躲在门后放鞭炮呢!孩童说出这般无稽之谈,众人皆认定是重病所致。

那个年代物资匮乏、医疗落后,村里的赤脚医生对此怪病束手无策。良子每次发病,他的母亲都会痛哭不止,哭声传遍四邻。街坊邻里纷纷上门劝慰,人人都盼着孩子早日痊愈,我的母亲便是其中最常相伴、耐心开导的一人。

一日我放学归家,只见庭院清扫得一尘不染,屋内桌椅洁净如新,床铺更换了干净的新床单。我好奇询问母亲家中是否有喜事,母亲笑道:是大喜,今日有名医登门坐诊。我疑惑道:家中无人病痛,何来求医之说?母亲答道:特意请来王名医,为良子诊病治病。

原来,父亲单位有一位多才多艺的同事,既是精通针灸汤药的中医,又是资深建筑工程师,厂里车间、办公楼、宿舍楼,皆出自他的设计。今日返乡的名医,正是这位同事的父亲。母亲听闻名医归乡,特意诚心邀约,才得名医登门义诊。

这位王名医德高望重、声名远播,常年坐诊三甲、带徒授课、深耕学术、编撰医论,是业界公认的教授级中医大家。平日行程满满、极难邀约。此次肯亲临乡野、上门义诊,一则感念父亲同事引荐之诚,二则敬重我家家风、母亲品性和善名远扬。

王名医细致询问良子病史、病症,静心把脉问诊,逐一核查体征,最终开出两剂方药:小儿琥珀丸、磁朱丸。同时细致叮嘱服用方法、适配剂量,条理清晰、严谨周全。问诊全程,名医仅饮两杯清茶,分文不取、淡泊无私,尽显大国医者风范。

王名医毕生深耕岐黄、悬壶济世,治愈无数疑难杂症。上世纪六十年代,曾治好一位军级老革命的陈年顽咳。这位老军人因常年咳喘、身体抱恙,无奈转业,任职国营莱阳梨场场长。顽疾痊愈后,老革命满心感念,执意要答谢名医。王名医一无所求,只言久闻莱阳梨盛名,若得一尝便足矣。

老革命归乡后,即刻通过铁路托运,送来十筐莱阳梨,每筐五十斤。名医只自留一筐,剩余悉数上交医院、分赠众人。据其子(父亲同事)讲述,正宗莱阳梨名不虚传,果肉脆甜无渣,果核清甜不涩,落地即碎,甘甜纯粹、风味绝佳。

拿到药方后,父母连夜商议,托付熟人赶赴县城购药。其中磁朱丸,父亲自身也需服用,缘由留待后续回忆详述。两剂药物很快购回,母亲第一时间送至曲家,叮嘱良子严格遵照医嘱按时服药。

良药对症、药效奇异,数剂服下,良子怪病彻底痊愈,自此数十年从未复发。良子一家对我母亲感恩不尽,良子长大成人后,逢人便念:我一辈子忘不了李奶奶的恩情。

北大课堂百岁老太的宽厚处世、以德报怨,让我再次想起乡邻旧事。我家对门王家,男主人我尊称王三爷,是村里远近闻名的账房先生。乡里但凡有红白公事、分家立契,皆请他主事执笔。三爷浓眉朗目、身姿端正,言语舒缓有度、温润动听,在村中德高望重、极有人缘。

乡邻兄弟分家,必请三爷执笔立文书。他以古朴芬芳的毛头纸,条理清晰、一字不苟,详列家产、房屋分配细则。立契完毕,三爷当众朗声诵读分家契约:某年某月某日,某某兄弟秉公平公正原则,协商分家立户,条款如下……诵读完毕,逐一询问兄弟双方、见证中人有无异议,无异议后各方签字画押、立契生效。在当年无房产证的年代,这一纸手写文书,便是乡里公认、具备公信力的民间契约。

三爷性情儒雅、颇有情趣。执笔之余常与人闲谈:这些毛头纸皆是解放前购置留存,纸质紧实、墨字不洇、经久耐存,远胜当下纸品。一席话,常引得众人赞叹敬重。

乡里丧葬白事,三爷执笔题旌、题写挽词,礼法严谨、字字得体。他深谙民俗规制:七十岁以下逝者,尊称“大德恩公”;七十岁以上寿终老者,尊称“大德望公”。女性逝者,常用“大妣母”“大坤范”等敬称;题铭旌时,常以含辛茹苦、持家贤德、冰清玉洁等词概括一生德行。

曾有一场白事,三爷见我母亲热心帮忙、勤恳得体,便笑着说道:弟妹,“冰清玉洁”这四字赞誉,还是当年我跟你公公(我爷爷)学的!

某年春节,村里闹新春、办扮玩,久不出山的王三爷欣然助阵,担任鼓队主鼓手。锣鼓队伍中,鼓为统领,铙、镲、锣、钹皆随鼓点起伏。三爷取出珍藏多年的祖传鼓谱《蓬莱阁》,一改往日单调的《紧急风》鼓点,节奏婉转悠扬、铿锵悦耳。他亲自示范领鼓,带领全村锣鼓队惊艳全场,技艺远超邻村,一时传为佳话。

这般德才兼备、豁达和善的长者,晚年却历经磨难。三爷常年高血压,一次不慎跌倒,虽及时救治,却落下半身不遂,常年卧床、无法自理。

我母亲的乡中闺蜜王三娘,是三爷的续弦妻子。三爷前妻育有一子二女,三娘过门后,又诞下三子一女,一众兄弟姐妹平日和睦友爱、相处融洽。可三爷卧病之后,性情日渐执拗敏感。其长子在外身居高位,时常寄回人参、三五牌香烟等名贵物件。三爷常年卧床,便时常拿出物件炫耀,常挂嘴边“老子英雄儿好汉”“自古英雄出少年”,日日念叨、喋喋不休。

天长日久,三娘心生委屈,夫妻二人时常争执拌嘴、心生隔阂。每当听闻二老争吵,母亲必定第一时间上门劝解调和。三爷卧床五年,母亲五年如一日,时常上门陪伴三娘、宽慰心绪,帮着打理家事、伺候老人、端屎换褥,悉心帮扶、从不间断。

如今回望,我时常感念:母亲究竟是凭着怎样的善心与坚守,五年帮扶、不离不弃?三爷生前无数次动容对母亲说:弟妹,你是大好人,我一辈子忘不了你的情分!

三爷离世出殡,乡俗需有人随灵挎饽饽橼(柳编盛放祭品的器具),此事琐碎辛苦,无人愿意承接。母亲见状,主动开口:我来挎。

事后我不解询问母亲,母亲淡然道:行善之事,何来丢人之说。

三爷走后不久,积劳成疾、心绪郁结的三娘也缠绵病榻。此后很长一段时间,母亲几乎日日上门,陪着三娘的儿女照料看护,朝夕相伴、温情慰藉,尽显邻里姐妹的深情厚谊。

三娘晚年厌食体虚,卧床三年有余。病重后期,她执意要去投奔兖州的小儿子,母亲百般劝慰无果,只能无奈送别。那日送别,乡邻姐妹、娘家亲人、本族至亲悉数到场,众人含泪相送。面包车缓缓启动,载着孱弱的三娘渐渐远去,亲友依依不舍、久久伫立,那一幕离别场景,我至今历历在目、难以忘怀。

一年之后,身体彻底垮掉的三娘重返故土,归乡时已然气息奄奄、生命垂危。我闻讯第一时间上门探望,老人气息微弱、眼神恳切,紧紧攥住我的手,久久不愿松开。

归家后我问母亲是否前去探望,母亲轻声道:尚且没有。我疑惑追问缘由,母亲哽咽道:不忍见她这般憔悴模样,心生不忍。我再三劝说宽慰,母亲终究心软:我这就去看看她。说罢,即刻赶赴对门探望闺蜜。

数日之后,王三娘溘然长逝。相伴半生、情同手足的邻里知己骤然离去,母亲悲痛不已、终日怅然,难过了许久许久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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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在的那些记忆(三)

有人说,记忆是一种相聚的方式。娘,是心怀大爱的人,她以博大宽广的胸怀、无私纯粹的善良,默默付出、甘于奉献,向世间传递温暖的正能量,让身边的世界愈发美好。何为无愧天地、无愧本心,娘,便是我一生的榜样。

娘离开这个世界,已经整整二十年。我无数次回溯娘的半生岁月,一遍遍自省、叩问,检讨自身的狭隘与不足,修正自己的劣根性。正如鲁迅先生《一件小事》中所写:“我这时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,觉得他满身灰尘的后影,刹时高大了,而且愈走愈大,须仰视才见。而且他对于我,渐渐的又几乎变成一种威压,甚而至于要榨出皮袍下面藏着的‘小’来。”

我生于一九六四年,自降生至一九九九年娘离世,我陪伴母亲整整三十五年。这三十五年朝夕相伴的时光,是我一生立身正直、心怀正义的精神底色,是我为人处世的初心感召。

对门邻居王三娘的小儿子,是一名煤矿工人。他身形瘦高、长脸端正,为人正直坦荡,性格豁达乐观,平素爱说笑,只是行事偶尔有些粗心。若是买东西花了冤枉钱,他常会自嘲:这是仗义疏财。偶尔不慎上当受骗,也会自我宽慰:我替大家吃了亏、长了教训,往后旁人便不会再吃亏。邻里之间,素来按年龄排行相称,三哥、四哥、五哥、六哥,皆是乡里常态,我一直尊称他为四哥。

四哥有一手旁人不及的绝活:捉“叫叫”,也就是蝈蝈。夏秋时节上山下地,但凡被他撞见的蝈蝈,几乎无一逃脱,皆能被他稳稳活捉。时至今日,每逢夏秋听见蝈蝈清脆的鸣叫声,我依旧倍感亲切,心生暖意。

四哥与四嫂成婚之后,接连育有三个儿子,儿女满堂,夫妻俩在公婆面前体面安稳、备受看重。四嫂和我的长姐一样,都是小学教师,二人志趣相投、交情深厚,我一直尊称四嫂为张老师。

在物资匮乏、没有电视的年代,饭后串门闲谈,是乡里人最寻常的消遣。曾有一段时日,张老师心绪郁结、终日烦闷,几乎日日来我家找娘谈心,聊着聊着便潸然落泪。娘总是温柔劝慰,宽慰她四哥品性端正、忠厚踏实,不过是性子粗疏、不善体贴罢了。

这般宽慰相伴持续许久,忽然一日,张老师莫名“失踪”,不知所踪,全村无人知晓她的去向。邻里宗亲、本家亲友全员出动,四处搜寻:进山入林寻觅踪迹,排查坡地所有枯井深坑,唯恐她一时想不开、失足遇险。整整搜寻一日,始终杳无音讯。

情急之下,王家亲友接连上门问询。先是三娘二儿子登门,细细询问张老师失踪前的言行状态;而后是三娘女婿登门追问;最后是家族长辈再三核实。娘始终坦荡磊落,如实告知所有细节,毫无隐瞒。

彼时王家数次召开家庭会议,纠结是否要报警寻人。有人忽然提议:或许是赌气回了周村娘家?众人恍然大悟,立刻安排车辆赶往周村探寻。最终,众人在张老师的娘家找到了她。原来,心绪郁结的她,孤身一人,从婆家徒步跋涉一天一夜,独自回到了娘家兄长家中。

寻到人后,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,欲接张老师归家。她却执意要在小住几日。她的大哥通情达理、宽厚大度,对寻来的众人说道:你们先回去安心度日,让我妹妹在家静养几日,稍后我亲自送她回去。

确认张老师平安无事后,王家亲友立刻登门致歉,为此前无端的猜疑误会向娘赔礼。娘淡然一笑,只道一句:没事的,找着就好。

如今回想,彼时的娘,身处舆论风口、猜疑中心。倘若张老师当真寻了短见,娘百口莫辩,必会无端背负非议、难辞其咎。年少懵懂的我,彼时还曾埋怨责怪娘,让娘受尽委屈、徒增压力。时隔多年,每每想起,我满心自责愧疚。娘本就受尽无端猜忌、内心承压,我非但未曾理解宽慰,反而苛责抱怨,无异于伤口撒盐。

世人皆道心底无私天地宽,可凡人肉身,谁能全然无惧无端委屈、无妄风波?半个月后,张老师由娘家两位兄长安然送回。归来之后,四哥深刻自省,主动向四嫂诚恳道歉,坦言自己心性粗疏、不懂体恤、疏于关怀,彻底正视自身过错。一场剑拔弩张的家庭危机,最终圆满化解、烟消云散。

风波过后,夫妻二人更懂珍惜彼此。后来四哥远赴兖州工作,四嫂也随调当地任教。夫妻俩安稳度日、和睦相守,晚年双双退休,叶落归根,重回故里安居。

如今四哥依旧康健安在,只是温柔善良的四嫂、可敬可亲的张老师,已然离世。在此,我深深怀念这位待我温柔、护我成长的邻家姐姐、邻里嫂子。我永远记得她多年来对我的体贴呵护、温情关爱。

记忆,恰似一份温热的邻里亲情时钟。岁月悄然流逝,山河岁岁更迭,但乡里邻里古道热肠、守望相助、和睦相伴的温情,永远镌刻心底。人海相逢皆是缘分,此生相遇,何其有幸。人活一世,当守初心、存善意,珍惜每一场相遇,守护每一份温情,构筑和睦纯粹的人间烟火。若有来生,愿您依旧做我的姐姐、我的师长,岁岁相伴,温暖如初。

这般坦荡善良、以德报怨、温柔渡人的往事,在娘的一生里,还有很多。

我家院中原有一口老井。一日,娘从外归家,步入庭院,猛然看见井盖敞开,心头骤然一紧,暗觉不妙,生怕有人失足坠井。她快步走到井边,俯身高声询问井下:谁掉下去了?

井下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,微弱却清晰:大婶,是我。我来您家打水,不慎失足掉下来了。

据娘回忆,这位邻家嫂子应当略通水性,井下水声哗哗作响,人并无慌乱哭喊。娘当即安抚:我把井绳放下去,你牢牢抓稳,我立刻喊人救你上来。

井下女子应声应允。娘缓缓垂下井绳,再三叮嘱对方抓牢抓实,将井绳牢牢固定在井沿之上,才快步出门呼喊乡邻救援。片刻之间,邻里亲友尽数赶来。奈何家中井绳纤细单薄,承重不足,根本无法将人顺利救出。

危急时刻,有人飞奔赶往供销社生资门市部,借来崭新粗壮的五花麻绳。乡邻一人顺绳下井,稳稳将麻绳牢牢系在嫂子腰间,众人合力牵拉,终于将人平安救起。

众人细看皆是惊奇,嫂子浑身衣物完好,后背衣衫竟半点未湿。后来方才知晓,这位嫂子刚嫁来村中不久,尚无子嗣,坠井瞬间心生悔意,深知好死不如赖活着,凭着求生执念稳住身形,方才安然无恙。

此后,嫂子顺遂度日、一生安稳,先后生育三女一子。她的二女儿,与我的小姐姐同龄同班;她的小儿子,与我同岁,亦是自幼同窗、朝夕相伴的发小。可惜去年,这位相伴长大的发小不幸因病离世,年仅五十四岁,英年早逝,令人无限惋惜、满心哀痛。在此,深深缅怀年少相伴的故人。

如今,这位邻家九十岁的嫂子,常年跟随小女儿安居养老,身体康健,只是精神稍有不济。惟愿老人福寿绵长、安度晚年。

除却这两件往事,娘亲身经历的第三桩旧事,相较前两事更为凶险跌宕,惊心动魄、让人后怕。

父亲兄弟四人,其中三位是一母同胞亲兄弟,二叔是二爷爷独子,故而兄弟四人有序排行。四叔一家常年定居四川攀枝花,可惜四叔英年早逝,留下四婶独自抚养五子一女,一家六口艰难度日。

待四婶的长子志毅哥哥到了适婚年龄,却迟迟未能觅得良缘、成家立业。万般无奈之下,四婶千里寄信,托付远在老家的娘,为长子张罗婚事。娘感念亲情、于心牵挂,对此事格外上心、倾力相助。

娘一生人缘极好、邻里和睦,结交一众知心姐妹、善良乡邻。她四处托付亲友乡邻,费心为堂兄寻觅良缘。

那个年代,乡村公厕归生产队统一管理,由社员分片包干、专人打理。每户社员负责几户公厕的清扫、粪污收集。我幼时亲眼所见,保洁社员的扁担两头各挑器具:一头是荆条大筐,盛装粪便;一头是塑料罐子,收纳尿液。日日上门收集粪污,统一运往生产队粪场,堆积发酵,作为农田肥料。

当年负责我家公厕清扫工作的,是邻里曲二嫂。曲二嫂与娘交情甚好、亲如姐妹,每日娘在饭棚摊煎饼,二人总会闲谈片刻、闲话家常。娘郑重托付曲二嫂,帮忙为远在四川的堂兄物色亲事,曲二嫂性情爽朗、热心快肠,当即爽快应允、一口答应。

数日之后,曲二嫂专程登门告知娘,已为堂兄觅得上庄一位品性端正的姑娘。娘闻讯喜出望外,立刻千里寄信告知四川四婶,让堂兄即刻返乡,归来相亲。

彼时,一场暗藏凶险的风波已然悄然酝酿、步步逼近,而所有当事人、牵线人,全都懵懂无知、浑然不觉。正所谓:谁能挡住抵胸利箭,谁能扑灭燃眉烈火。一场未知的危机,正静静等候着归乡的故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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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8-22 17:22:13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人人都有慈母,慈母各有千秋。读来泪流满面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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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23 04:25:28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19-8-23 08:51 编辑
云游15 发表于 2019-8-22 17:22
人人都有慈母,慈母各有千秋。读来泪流满面了!

谢谢您的阅读和理解。这个文字这已经是第四次写了,前三次写的很窄、很浅,因为涉及大量的真实的事情,而很多的当事人都健在,目前已经写出的文字都是首次披露,很怕这个文字写了母亲、伤了别人,而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原本都是无辜的。我们最原始的初心就是活着,履行好做人的一生行程,最好还能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。期间茫茫人海的相逢、相遇、相处,尚不至于那么不尽如人意。正如我娘做的那样,始终以最无邪的善意去面对甚至有些“事情”,能够感召最好,不能感召也这样做了,问心无愧,无怨无悔。我无意去用文字刻意抬高我的娘,事实上我在写这些记忆时,仍然是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。有的事情,现在仍然是“禁区”,不能触及,因为那些是我健在的亲人或已经故去的亲人。我在写的过程中以最大的克制力只记述真实,而不去夸大和歪曲,即使这样痛下决心写出来,仍然十分小心,文字不以伤害别人为目的,而是最大限度的尊重和理解。即使有误会、有心结,也努力去消除、和解。每一次写前是哭着去想,写中流着泪水回忆,写完已经是泪流满面,甚至痛哭失声。因为我只想表达:一位母亲,曾经来过这个世界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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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8-23 15:08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深山樵夫 发表于 2019-8-23 04:25
谢谢您的阅读和理解。这个文字这已经是第四次写了,前三次写的很窄、很浅,因为涉及大量的真实的事情,而 ..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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