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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深山樵夫

朴素年代的“吃喝玩乐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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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-5-12 06:20 编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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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次回家,望着连绵起伏的山峦,心绪总会久久不能平静。

我自年少便喜爱读书,读书恰如登山:读一本书,便如同登一级山径。岁月流转,山不曾增高,也不曾减矮,而我,在读书中犹如始终未曾登临山巅。但漫漫读书路上,却有不少奇妙的文字奇遇。

譬如初识八大山人。早年读书时偶然见到“八大山人”四字,书中并无注解,我只凭字面臆想:莫非是八位隐士山人?随之心生疑问:何为山人?

后来才知晓,山人本是古时隐居山林之士,不恋官场、看淡浮华,守一份清净自持,胸有阅历,亦有城府。年少质朴之时,这般文史谜题无从求解,时隔多年,才如拼拼图一般,慢慢厘清八大山人的身世与来历。

他本名朱耷,明室皇族后裔,明末清初极具传奇色彩的隐士画家,更是中国画写意宗师。与石涛、弘仁、髡残并称“清初四僧”,画作登中国写意画之巅,深远影响齐白石、张大千、吴昌硕等后世大家,亦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“中国十大文化名人”。这样一位千古名士,我竟是用了数年时光,才慢慢读懂。但现在想来,这也是朴素年代所独有的快乐。

另一场文字奇遇,是邂逅扬州八怪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,便是曾在山东为官的郑板桥。那首广为传诵的诗句:
衙斋卧听萧萧竹,
疑是民间疾苦声。
些小吾曹州县吏,
一枝一叶总关情。

郑燮,字克柔,号板桥,善画竹、石、兰草,风骨独绝,在扬州八怪中自成一格。他素有四怪之名:性格之怪、为官之怪、处世之怪、书画之怪。一句“难得糊涂”,一句“吃亏是福”,至今广为流传,沁人心怀。

其余七位亦各有风骨:
金农,八怪之首,怪在古拙。字寿门,号冬心先生,一生布衣博学,五十岁始习画,大器晚成。擅绘墨梅、佛像、山水,画风古拙奇朴,满含金石气韵。
黄慎,怪在草书入画。字恭懋,号瘿瓢子,出身清贫,工于人物,多绘渔樵流民百态;以狂草笔法入画,线条奔放简练,自成气象。
李鱓,怪在水墨。字宗扬,号复堂,曾供奉宫廷,后辞官归隐。花鸟画作泼墨淋漓、设色明艳,破笔泼墨之法冠绝一时。
汪士慎,怪在清瘦,人称盲眼大师。字近人,号巢林,精画梅花、水仙,画风清淡秀雅;晚年双目失明,仍能以心作画,笔意不减,亦是一段励志佳话。
高翔,怪在冷逸。字凤冈,号西唐,擅山水、梅花,笔墨简淡,意境清寂冷峭。
李方膺,怪在秉性倔强。字虬仲,号晴江,为官刚正不阿,屡遭罢黜;擅画风竹寒梅,笔墨苍劲,自带傲骨。
罗聘,怪在笔墨诡逸,为金农入室弟子。字遁夫,号两峰,书画皆能,名作《鬼趣图》借鬼喻世、讽喻人情。相传传世孔子画像亦出自其手。

为参透“扬州八怪”名号由来与各人风骨,我经年翻阅典籍、寻访出处,才慢慢把这段画坛往事一一梳理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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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6 天前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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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偏爱游历山河,纵情于清山秀水之间,舒展乐山乐水的闲情逸致;有人钟情人间烟火,流连于百味美食之中,享受大快朵颐的舌尖欢愉;有人醉心翰墨书香,落笔于纸帛宣卷之上,挥洒刚柔相济的笔墨风骨。而我,唯独偏爱读书。

受自身条件所限,我算不上藏书之人,却始终怀着一颗求知若渴的心。高尔基曾言:“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。”于我而言,读书更像是一场温柔的奔赴。我尤为偏爱文学类读物,倘把浩瀚学识比作无垠沧海,那我不过是浅滩边一枚渺小的贝壳。

偶然阅览得知,世间存有一种巨型贝类——大砗磲,堪称贝类之王,也是全球体型最大的双壳贝。它的壳宽可达1.2至1.4米,体重最重能达到二三百公斤,双壳厚重莹白,壳身遍布深邃纹路,也被人称作食人蚌。国内青岛、上海、广州、深圳以及中国台湾高雄的海洋场馆内,皆有大砗磲标本陈列,化作海洋展馆里一道别致的景致。

我便如同浅湾里的一枚小贝壳,在文学与知识的海域里漫游,偶遇过诸多别致的故事与际遇。

犹记一九九三年七月,自月初开始,我日日去往工作地点旁的邮电亭,询问售卖杂志的王师傅,《十月》杂志第四期是否到货。接连十日,得到的皆是冷淡又单调的两个字:没到。我只好骑着单车,满心失落折返家中。日复一日往复问询,终于在某天,等来一句不一样的答复:“到货了。”

心底的狂喜难以按捺,我当即买下了这本邮电亭刚上架的《十月》1993年第四期。我看着身着邮电绿工装、鬓发花白的王师傅,随口问道每期会进多少本《十月》,王师傅答道一共十本。彼时我身上揣着五十元,足够将十本杂志尽数买下,可转念思索,便压下了这个念头。

翌日我再赴邮电亭,王师傅笑着同我感慨:“难怪你天天来打听,原来这期杂志这般抢手。后来也有人专程来买,我告知已经售罄,对方还不肯相信,情愿加价十元求购。”末了,他由衷说道:“你真是运气好。”我闻言连忙道谢。

这本引得众人争抢的刊物,正是刊载了贾平凹《废都》的那一期。此书一经面世便轰动文坛,有人将其比作当代《红楼梦》,也有人戏称作当代《金瓶梅》,后续一度遭到封禁。凭借这部作品,贾平凹一跃成为文坛热议人物,声名鹊起。彼时若是读过《废都》,便能在亲友同辈间闲谈分享,当作一桩新奇趣事。

三十余载光阴倏忽而过,当年《废都》掀起的热潮,依旧留存在不少人的记忆里。彼时众人皆惊叹,贾平凹平地起惊雷,写下这样一部风格大胆的作品。而今再回望品读,早已不会觉得书中内容艳俗露骨,即便以当下的视角审视《金瓶梅》,也早已褪去了昔日所谓诲淫祸乱的标签,《废都》更是已然成为九十年代文坛极具代表性的文学现象。

与它同期出圈的还有《白鹿原》,两部作品殊途同归,皆因书中细腻的情爱描写,一度被世人贴上低俗异类的标签。《白鹿原》后续斩获茅盾文学奖,面世的亦是经过删改修订的版本。以陈忠实、贾平凹为代表的文学陕军,彼时风靡全国,风光一时无两。

平心而论,二人之作我皆喜爱,诸如贾平凹的《秦腔》,亦是佳作,但我内心更偏爱陈忠实的文字。只是除却《废都》当年的空前热度外,二人后续作品的声势,再难复刻当初的盛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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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-5-14 08:50 编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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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读书,又偶遇不少新知,譬如中国四大贤母:孟母、陶母、欧母、岳母。孟母便是孟子之母,为助孟子成才,她三次迁居择邻,从墓地旁迁至集市边,最终定居学宫附近;孟子厌学懈怠时,她剪断织布机上的丝线,以“半途而废则前功尽弃”劝诫儿子。也正因如此,孟子终成一代儒学大家,与孔子并称“孔孟”,被后世尊为“亚圣”。

品读《孟子》,书中故事生动鲜活,不难看出孟子不仅学识渊博,更是一位性情有趣的长者。他曾与荀子就人性问题展开隔空辩论,荀子主张性恶论,孟子坚守性善论,这场学说之争本无绝对输赢,不过是儒家同门的思想切磋。可他接连败给淳于髡与告子,却着实让他颜面难存。

与淳于髡辩论时,对方率先发问:“男女授受不亲,是礼法所定吗?”孟子坦诚作答:“是礼。”淳于髡随即追问:“嫂嫂落水,伸手相救吗?”面对这般两难问题,孟子依旧据实以答:“见死不救乃是豺狼行径,这是权宜变通,并非废弃礼法。”此番回应,让他被迫承认礼法可灵活变通,被对方抓住逻辑漏洞,就此落败。

围绕“贤者当积极为官”的辩题,淳于髡再次发难:“你上不辅佐君王,下不救济百姓,只空谈仁义,怎能称得上贤能?”孟子以“君子践行道义,需静待时机”辩驳,淳于髡却直言:“对君、民、天下皆不管不顾,何来贤德?分明是自私!”一席话让孟子语塞,无法正面反驳,只能避重就轻绕开话题,再度败下阵来。

而孟子输得最彻底的,当属与告子的人性之辩。曾有人误以为告子是荀子的弟子,实则他与孟子同处战国中期,辈分早于荀子。二人的论战,发生在当时天下最大的讲堂——稷下学宫,围绕人性本质展开了四场核心交锋,核心分歧泾渭分明:告子认为人性无善无恶,孟子则坚信人性本善。

第一回合,性犹杞柳。告子言道:“性犹杞柳也,义犹杯棬也;以人性为仁义,犹以杞柳为杯棬。”意思是人性如同杞柳原木,仁义如同制成的杯盘,将人性塑造成仁义,恰似把杞柳加工成器皿,仁义本是后天人为塑造而成。孟子反驳:“你是顺着杞柳的本性制作器皿,还是残害它的本性强行雕琢?若是后者,便是戕害人性,仁义本就贴合人的本心,绝非外在强加之物。”

第二回合,性犹湍水。告子称:“性犹湍水也,决诸东方则东流,决诸西方则西流。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,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。”意为人性如同湍急的流水,从东方开口便向东流,从西方开口便向西流,人性本无善恶之分,全靠后天环境引导塑造。孟子当即驳斥:“流水虽不分东西流向,难道也不分上下吗?人性向善,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,是与生俱来的本性,人之所以作恶,皆是受外界外力诱惑所致。”

第三回合,生之谓性。告子直言:“生之谓性。”与生俱来的本能欲望,便是人性,比如食、色皆是天生本性。孟子反问:“白羽的白如同白雪的白,白雪的白又如同白玉的白吗?如此说来,狗的本性等同于牛的本性,牛的本性等同于人的本性吗?”他以此指出,若将天生本能等同于人性,便混淆了人与禽兽的本质区别。

第四回合,仁内义外。告子主张:“仁内也,非外也;义外也,非内也。”仁爱发自内心,是人的内在本性;道义礼仪源于外界规范,是外在约束。孟子则提出,仁义皆生于人的本心,见他人危难心生恻隐,知失礼犯错心生羞恶,皆是内心自发的情感,绝非外界强行施加的准则。

四场辩论落幕,孟子的性善论不敌告子的学说。即便输了辩论,孟子依旧心态平和,尽显大家风范,赢则从容,输亦坦荡。但这两场论战对他影响颇深,这份思想碰撞与反思,在《孟子》一书中皆有迹可循。后世也并未因孟子辩论落败而轻视其学说,《三字经》开篇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便是对其性善论最好的传承。

四大贤母之中,另外三位亦令人敬仰。陶母湛氏,是东晋名将陶侃之母,留下“截发延宾”“封坛退鲊”的典故:家境贫寒时,她剪下自己的头发换钱招待宾客;儿子送来官府的腌鱼,她原封退回,教导儿子要清廉为官。欧母郑氏,是北宋文学家欧阳修之母,以“画荻教子”传为佳话,家贫无笔墨,她便用荻草秆在沙地写字,教欧阳修读书识字,全力支持儿子求学成才。岳母姚太夫人,是南宋名将岳飞之母,国难当头之际,她在岳飞背上刺下“精忠报国”四字,勉励儿子心怀家国、忠君报国。

品读与苏轼相关的文章时,我又知晓了苏母程氏的贤德品行:不残鸟雀,护佑弱小生灵;不发宿藏,不贪不义之财;愿做滂母,教子坚守气节忠义。心中不由感叹,正是有这般深明大义的母亲,才教养出苏轼、苏辙这般文学巨匠,也成就了丈夫苏洵大器晚成的佳话。我也不禁暗自思索,年少时,母亲为何不曾这样悉心教育引导我?

思绪飘飞,时光仿佛倒流,重回那个朴素纯粹的年代,母亲的点滴生活往事一一浮现。这一番回忆,让我满心惊诧:小时候捡到钱财,母亲总会让我把硬币放回原处;上坡地里捡回几穗麦穗,母亲见了面露不悦,勒令我立刻送回原处。

家中曾有两棵果树,一棵是大树,结着“一撮毛”海棠果;一棵是小树,结着红香蕉苹果。邻居家的小女孩和我小侄女是同班同学,曾来我家,在海棠树的侧枝上打秋千,母亲得知后,便把这根侧枝砍去;而苹果树蔓延的枝桠,曾刮破邻居叔叔的脸,母亲也当即把这根蔓生枝条剪断。

还有一事,当年我从小东屋楼上翻找出的《郁达夫选集》《孽海花》,忽然不翼而飞,追问母亲,她始终不语,我寻遍全家也终究没能找到。

时隔半个世纪,回望过往,重温那个年代的快乐与忧伤,我才猛然发觉,自己原来也有一位贤良正直的母亲,心中满是欣慰;可转念一想,年少时未能深刻领会母亲的教诲,如今只剩满心悔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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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灶马守护的世界

小时候读过蒲松龄的《促织》,写的就是蟋蟀。为何名叫促织?有一种说法,它的鸣叫声酷似织布机的声响,因而得名。蒲松龄《聊斋志异》中,《狼》与《促织》都是经典篇目。《狼》文笔极简又生动传神:“一屠晚归,担中肉尽,止有剩骨。途遇两狼,屠大窘。”而《促织》篇幅更长,立意与思想内涵也更为深刻。

故事背景设在明朝宣德年间,彼时宫廷盛行斗蟋蟀,年年向民间强征搜罗。主角成名,是个质朴木讷的读书人,被强行指派做里正,专门负责征缴蟋蟀。这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。成名生性仁厚,不忍盘剥乡邻,自己又捉不到上好的蟋蟀,屡次被官府严刑拷打,正所谓“杖至百,两股脓血淋漓”。几番折腾下来,家产耗尽,几乎绝望寻死。

后来幸得神卜指点,才有了转机。他妻子前往求神问卜,依照卦象指引,在古庙后方捉到一只健硕善斗的青麻头蟋蟀。全家欣喜不已,悉心喂养,本准备拿去交差。谁知九岁的儿子好奇偷偷把玩,不慎把蟋蟀扑死了。孩子惊恐之下投了水井,虽被救起,却从此昏沉痴傻。

当夜,屋外忽然传来虫鸣,一只身形小巧、黑红相间的蟋蟀现身,性子异常勇猛。暗里便是:幼子魂魄,已然化作了这只神异促织。成名把这小虫上交,不料它所向披靡,斗遍各类良虫,连公鸡也不惧,甚至还能随节拍起舞。层层上报之后,县官、巡抚直至皇帝都大加嘉奖。成名不仅免除徭役,还得中秀才,获赏良田华宅,一朝翻身、家境骤富。数月后他儿子苏醒过来,竟说自己魂魄曾化作蟋蟀,在宫中相斗。

“天子一跬步,皆关民命。”
借一只小小蟋蟀,蒲翁道尽封建苛政之酷、官民相逼之悲、人世命运之无常。读完此文,每每掩卷沉思。不由想起鲁迅先生的《药》,两篇故事情节迥异,却都直指荒诞昏聩的封建世道、愚民困局与王朝的没落。一则幼子魂化蟋蟀,一则孩童痨病寄望人血馒头,满是时代的悲凉与讽刺。

回望往昔朴素岁月,许多往事都如尘烟散尽。偏偏有一种小虫,偶然闯入记忆,又像串起珠玉一般,把年少旧事一一勾连起来。

查阅资料便知,灶马是名副其实的昆虫。隶属节肢动物门、昆虫纲、直翅目、驼螽科,和蟋蟀、蝈蝈、蝗虫同属一大类,是同族近亲。它也具备昆虫典型特征:身体分头、胸、腹三节,生有六足,成虫触角细长,体态特征分明。

它和蟋蟀也很好区分:灶马无翅、身形驼背、不会鸣叫,常年栖在灶台墙角;与蟋蟀同族同目,只是形貌、习性大不相同。

灶马离旧时人间烟火极近。它偏爱温暖潮湿之处,常出没于灶台缝隙、屋角墙根、杂物堆与洞穴之间。性情温和、杂食为生,残羹剩饭、菜屑草木、小虫腐尸皆可充饥;昼伏夜出,每到傍晚便开始活动。

成语“蛛丝马迹”里的“马迹”,指的就是灶马爬行留下的细微痕迹。民间传说里,灶马是灶王爷的坐骑,自古便有“灶有马,足食之兆”的说法,家中有灶马栖息,便是衣食无忧的吉兆。

而且灶马于人无害,无毒不咬人,专食残屑腐物、清理杂物垃圾,算得上是烟火人间里的自然清道夫。

说来很有意思,灶马非人非神,最懂人间烟火气,最能抚慰凡人心。这般常年守在厨下灶边的小小生灵,早已是贴近人间的老友,不由让人心生好感。

从外形神态来看,灶马俨然昆虫里的“罗锅”。不知是否还有印象,在旧日朴素年月里,时常能见到身形佝偻的罗锅之人:个头偏矮,肩头耸起如丘,形貌特异,比寻常侏儒更惹人注目。而今时代文明迭代,加上现代医学长足进步,这种身形佝偻的生理畸形,几乎已然绝迹。

这就好比如今街头随处可见规整的盲道,却极少见到独行的盲人,导盲犬更是难得一见。儿时对“罗锅”的印象仍格外清晰,他们虽身形残缺,却身残志坚,从不向命运低头,一言一行都令人心生敬意。

想起常年热播的电视剧《宰相刘罗锅》,剧中的刘墉便是典型罗锅模样,相较民间普通罗锅,他的气度相貌已属上乘;寻常罗锅大多身形矮小、其貌不扬。

翻阅正史便知:清代选拔官员极重相貌仪容,真正天生驼背之人,根本不可能身居高位、位列朝堂。据后世遗骨考证,刘墉真实身高将近一米九,身形十分高大。他“罗锅”名号的由来,实则另有缘由:年届八旬步入晚年,脊背确实有些佝偻,嘉庆帝便戏称他为“刘驼子”;再加他身形过高,面君时常躬身俯首,长年累月便更显驼背。经民间口耳相传、戏曲演绎、影视艺术加工,“刘罗锅”的形象便深深烙印在世人心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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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不清灶马与人类孰先孰后,只知二者相伴已久。人间筑起灶台厨房,灶马便在此安家,守护一日三餐烟火日常。灶台之内五行齐备,厨具为金,灶火为火,清水为水,木具为木,灶灰为土。相传灶马是灶王爷坐骑,年关时节随神上天,洗净凡尘,畅游天宫。

灶马性情随和,交友四方。秋日蛐蛐放声鸣啼,它便奔赴田间闲游,结识遍野五谷杂粮。

五谷欣然赴约,玉米褪去绿衣,晒得金黄饱满,脱粒后分到家家户户。乡人用簸箕清理干净,再送至村里石碾碾成细粉,筛好装入紧实细密的柳编箢子。昔日乡间,挑箢盛粮、水桶打水、竹筐运炭,皆是寻常生活。

推碾辛苦费力,一趟总要两个时辰。秋收时节石碾日夜不停,岁月流转间,碾轴渐细,碾盘渐凹,一方老石碾,承载着整座村落的岁月烟火。乡人碾粮多凑足二三十斤,量少反倒被邻里说笑。

谷物碾好依旧不能即刻食用,熬粥蒸馍简便易得,想吃煎饼还需动用石磨。石磨上下相合,一人推转,初推极易头晕,日久便能适应。泡软的粮食入磨细研,正应了切磋琢磨之意,慢慢磨出顺滑面糊。

清贫岁月里,人人皆是自给自足。亲手推磨做出的面糊、摊成的煎饼,还有馒头水饺等家常面食,满是淳朴滋味,如今回想依旧满心温暖。

一株玉米从田间成熟,再到走上饭桌,流程繁琐漫长,这一切都被灶马静静看在眼里,真切印证了民以食为天的道理。

时代不断向前,电动磨面机普及,老旧石碾石磨渐渐淡出生活,繁重农事劳作得以减负。往后各类吃食皆有商铺售卖,百姓不必事事亲力亲为,得以专心劳作谋生,平淡朴素的旧时光,也渐渐变得富足安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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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马为序,忆八陡老饭店烟火岁月

央视一套热播电视剧《主角》,让人心生感慨。不妨也让寻常灶马做一回故事的主角,循着旧时光,去探寻那个朴素年代里,八陡人关于“吃”的温热记忆。

灶马溯着岁月,重回八陡庄的大广场。这片广场,曾是庄内六个乡村、六个城居居委会共同的政治、文化与生活核心,算得上旧时八陡的“中心腹地”。在半个多世纪的岁月里,八陡都是一方鲜活的地域地标。时光回溯至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我们一同窥见,那个年代国营饭店独有的烟火模样。

彼时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员,着装统一规整。一身纯白色棉布工装,冬款厚实保暖,夏款轻薄透气,再配一顶洁白工帽。无论男女店员,下装都是当年最时髦的军式长裤,朴素又利落。

饭店紧邻广场,挨着黑山商店下属的八陡门市部。记忆里,门市部的工作人员清一色身着青色工装,与饭店的白衣相映成趣。那个年代,各行各业分工专营、独家经营,旅店、理发店、肉铺悉数归区商业局管辖,饭店亦是独此一家、别无分号,是时代独有的经营风貌。

饭店外墙刷着纯白石灰,窗框嵌着铁棂,通体刷成清浅的绿色,带门板的玻璃门、店内的营业柜台,也皆是统一的绿色,色调干净素雅,刻满时代印记。

八陡国营饭店是典型的前店后坊格局。推门而入,左手边便是营业柜台,日常常驻两名工作人员。放在如今,她们便是撑起店面门面的“店花”,只是朴素的年代并无这般说法。秉持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初心,她们只谦逊地称自己为服务员,这份质朴纯粹,与如今餐馆的服务模样,有着天壤之别。

饭店主营火烧、油条、粘煮、馒头及各类家常菜肴。后厨众人每日凌晨两点便开工忙碌,常常起得更早。尤其是馒头组的师傅们,总要提前和面、发面,为次日的面食制作备好一切准备。

寻常百姓家的厨房里,灶马最熟悉的是面引子微微的酸香。家家户户蒸馒头,都会留一块老面做面引,用水泡软泡稀,揉进新面里,经过一夜自然发酵,次日便可揉制蒸馍。也正因如此,家里蒸出的馒头麦香醇厚,却总带着一丝淡淡的酸,博山煎饼的制作,亦是同理。

可国营饭店的面食,从无这股家常酸味。大规模标准化的面食制作,早已摒弃了老式面引子发酵的法子。

我犹记饭店里的周姓面食师傅,是本庄青石关村周家桥人。旧时他家中本开馒头房,合作化之后,便进入国营饭店,成为专职白案师傅,带领一众师傅和面、揉馍、蒸面。

饭店蒸出的馒头,是农家馒头比不得的模样。色泽雪白干净,入口无半点酸味,细细咀嚼,麦香绵长,自带清甜回甘。造型也格外规整,不同于家里半圆、长方的随性样式,是独属于国营饭店的半蹲式馒头,不似半圆,亦非高桩,模样周正饱满。

清晨时分,上工的工人、上学的孩童、下地的农人途经饭店,扑面而来的是炸油条、烤火烧的浓郁香气,混着淡淡的葱香,丝丝缕缕勾人心魄,总能让人不自觉放慢脚步,驻足回望。

正午时分,浓郁的馒头麦香漫溢整条街巷,行人路过皆沉醉。运气好时,还能嗅到后厨飘出的缕缕炒菜鲜香。物资朴素的年代,这间小小的国营饭店,便是整座村庄最牵动世人味蕾、慰藉人间食欲的烟火宝地。

店内立着一座大锅炉,日日以炭火烧水供气,烟囱之上,袅袅炊烟缓缓升腾。无风的晴日里,这缕悠然的炊烟,便是八陡庄人眼中最温柔的市井风景。

八陡庄绵延五里,常住人口近万,半数是城镇居民,半数是耕田务农的乡人,烟火相融,岁月安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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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-5-17 18:51 编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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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陡老街食事忆旧

物资朴素的年代,吃饭全凭凭证。早些年吃早饭、午饭,买馒头都需要凭票供应。买馒头专用粮票,以山东省粮票为主,若是全国粮票则更为通用。彼时一斤馒头,需一斤粮票外加两角五分钱;单个馒头二两重,需二两粮票、五分钱。

那时的馒头称重极有讲究,一斤馒头的实际重量绝不低于一斤四两。若是份量不足,立刻会引来居民投诉。因此饭店蒸馒头向来小心翼翼,份量既不能缺斤短两,也不能超出标准,多了便会造成食材亏损。一旦出现亏损,饭店便会开会追责,对当事白案厨师批评教育,严重的还会扣除工资。那个年代,人们既要守规矩讲原则,又要靠着微薄工资养家糊口,做事自然格外谨慎细致。

当年饭店的馒头,更是乡里红白喜事的重头戏。村里盖房、娶亲、贺生、庆寿,家家户户总要备好满满一簸箩馒头。最省心的方式,便是提前去饭店预定,稳妥又体面。就算是殡丧白事,也少不了馒头,供孝子孝孙、邻里乡亲忙活食用,不至于办事期间饿着肚子。

民间礼俗也处处离不开馒头。孩子过百岁,亲友上门贺喜,会提着红布包袱,里面标配五斤馒头、一块花布。若是贺新婚,包袱里则是一丈布料配五斤馒头;条件好些的人家,会备上五斤油条或是三四十个火烧,排场更大、更有面子,只是花销也更高,体面的背后,终究要靠家底支撑。

回礼的规矩同样代代沿袭:百岁宴的回礼,是一盆地道的博山糗糕,搭配至少五个馒头;新婚宴的回礼,是约百块的喜糖红包,再配上十个馒头。简简单单的面食,藏着旧时最郑重的人情礼数,也足见馒头在老辈人心中的分量。

岁月流转,如今的八陡老街依旧烟火袅袅,接续着老八陡饭店的古法滋味。老街主打泰昇公石磨馒头,传承旧时工艺,口感地道、麦香醇厚,常年供不应求,成了老街最具代表性的烟火味道。

当年八陡饭店的火烧,分肉火烧、素火烧、油馕火烧三种,各有风味。肉火烧最为经典,鲜猪肉不用刀切,全凭铁杵捣成碎肉片,搭配粉条、酱油、精盐、葱花调馅,出炉后外酥里嫩。烫手的火烧咬上一口,鲜香四溢,热气裹着肉香直击味蕾,格外诱人。售价是一两一个,需一两粮票、六分钱。

素火烧馅料更实在,以豆腐、粉条、熟花椒面、葱丝调制,个头比肉火烧更大、馅料更足,清淡鲜香,别有风味。最便宜的是油穰火烧,只用植物油、精盐、熟花椒面调味,一两粮票、二分钱就能买到一个,饱腹又解腻,是寻常百姓最实惠的吃食。

八陡饭店的大米粥,更是独一绝。我的邻居乔叔,是饭店里熬粥的老师傅,为人温和敦厚、口碑极好,熬粥的手艺更是远近闻名。他熬的粥稠稀恰到好处,配火烧、泡油条都十分顺口。这道粥以大米面搭配少量绿豆熬制,本地人更习惯叫它“粘煮”,是老八陡人刻在记忆里的晨间滋味。

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清晨上坡、上班、上学,能吃上几根油条、一碗粘煮,便是顶好的待遇。老一辈常说笑,这种满足感,堪比“土豆加牛肉就是共产主义”,虽是片面的调侃,却道尽了旧时吃食的珍贵。

如今生活富足,油条依旧是博山人最爱的早点。油条配豆汁、配小米粥、配本地酸糊汤,都是市井最常见的美味。这份从小养成的饮食喜好,早已深入骨髓、融入日常,几日不吃,便会心生惦念。

儿时和同窗伙伴上学,个个都有一顿吃下十根油条的经历。当年饭店的油条用料扎实、个头十足,两根相连,外脆里软。刚出锅的油条色泽金黄、饱满蓬松、香气扑鼻,纵使是人间至味,也不过如此。

油条也是有“灵性”的,热食是巅峰滋味,放凉之后便会塌缩变软,色泽从亮金转为土黄,口感大打折扣。但聪慧的博山乡人从不会浪费,衍生出一道经典的家常妈妈菜——黄瓜拌油条。将凉油条切段,搭配捣碎的黄瓜大蒜,淋上稀释的麻酱拌匀,清爽解腻、香而不燥。

朴素的岁月已然远去,可这道烟火小菜,代代相传、老少皆宜,成了旧时光最温柔、最鲜活的味觉印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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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昨天 19:39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-5-17 19:43 编辑

(接续)

循着老街旧时光里的烟火脉络,从灶台木笼、火烧烤炉、滚烫油锅一路走来,便到了老饭店的菜肴部。

记忆里的菜肴部常年是一老一少两位师傅值守。做菜的操作间朴素简陋,却收拾得一尘不染,干净透亮。店里最讲究卫生,每日所需的鲜肉、蔬菜全部当日采购,保证新鲜。师傅们每日一早到岗,第一件事便是打扫卫生、整理厨具,随后熬制高汤、整理配菜。

饭店的客流集中在午间,大多是公社单位、附近驻军的集体订餐,也有乡里百姓零星预定。每逢阴历逢五、排十的八陡大集,集市人流涌动,饭店的生意便格外红火,满堂热闹。

最让人惦念的,便是地道的博山烩菜。这道菜极讲究搭配与工序:先将大头菜洗净焯水,再放入清水中浸泡备用,随后配齐松肉、豆腐条、松鱼等各式配菜。食材配齐后,倒入提前用老母鸡与猪大骨熬煮的醇厚高汤,大火烧开,再依次调入盐、酱油、陈醋、香油,撒上切好的葱姜蒜末。

那是一个没有味精、鸡精与各类食品添加剂的年代,所有鲜香,皆来自食材本味与文火慢熬的匠心。如今回望,总让人深深怀念那份纯天然、无污染的纯粹本味。

老八陡饭店上午最为忙碌,正午过后,客流便渐渐稀少。每日收工前,师傅们会把整日做菜剩下的食材边角料细心收拢,汇聚一锅熬煮成大锅菜。杂烩一锅,滋味却格外香浓醇厚。

彼时一大碗大锅菜仅需一毛钱,价格低廉,却不是谁都能常吃。若是谁家总在饭店临近关张时,去吃这实惠的大锅菜,难免被邻里私下议论,被视作贪图便宜、行事张扬、不懂勤俭过日子。朴素年代的民风规矩、处世分寸,都藏在这一碗寻常的大锅菜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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