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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-5-14 08:50 编辑
(接续)
近日读书,又偶遇不少新知,譬如中国四大贤母:孟母、陶母、欧母、岳母。孟母便是孟子之母,为助孟子成才,她三次迁居择邻,从墓地旁迁至集市边,最终定居学宫附近;孟子厌学懈怠时,她剪断织布机上的丝线,以“半途而废则前功尽弃”劝诫儿子。也正因如此,孟子终成一代儒学大家,与孔子并称“孔孟”,被后世尊为“亚圣”。
品读《孟子》,书中故事生动鲜活,不难看出孟子不仅学识渊博,更是一位性情有趣的长者。他曾与荀子就人性问题展开隔空辩论,荀子主张性恶论,孟子坚守性善论,这场学说之争本无绝对输赢,不过是儒家同门的思想切磋。可他接连败给淳于髡与告子,却着实让他颜面难存。
与淳于髡辩论时,对方率先发问:“男女授受不亲,是礼法所定吗?”孟子坦诚作答:“是礼。”淳于髡随即追问:“嫂嫂落水,伸手相救吗?”面对这般两难问题,孟子依旧据实以答:“见死不救乃是豺狼行径,这是权宜变通,并非废弃礼法。”此番回应,让他被迫承认礼法可灵活变通,被对方抓住逻辑漏洞,就此落败。
围绕“贤者当积极为官”的辩题,淳于髡再次发难:“你上不辅佐君王,下不救济百姓,只空谈仁义,怎能称得上贤能?”孟子以“君子践行道义,需静待时机”辩驳,淳于髡却直言:“对君、民、天下皆不管不顾,何来贤德?分明是自私!”一席话让孟子语塞,无法正面反驳,只能避重就轻绕开话题,再度败下阵来。
而孟子输得最彻底的,当属与告子的人性之辩。曾有人误以为告子是荀子的弟子,实则他与孟子同处战国中期,辈分早于荀子。二人的论战,发生在当时天下最大的讲堂——稷下学宫,围绕人性本质展开了四场核心交锋,核心分歧泾渭分明:告子认为人性无善无恶,孟子则坚信人性本善。
第一回合,性犹杞柳。告子言道:“性犹杞柳也,义犹杯棬也;以人性为仁义,犹以杞柳为杯棬。”意思是人性如同杞柳原木,仁义如同制成的杯盘,将人性塑造成仁义,恰似把杞柳加工成器皿,仁义本是后天人为塑造而成。孟子反驳:“你是顺着杞柳的本性制作器皿,还是残害它的本性强行雕琢?若是后者,便是戕害人性,仁义本就贴合人的本心,绝非外在强加之物。”
第二回合,性犹湍水。告子称:“性犹湍水也,决诸东方则东流,决诸西方则西流。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,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。”意为人性如同湍急的流水,从东方开口便向东流,从西方开口便向西流,人性本无善恶之分,全靠后天环境引导塑造。孟子当即驳斥:“流水虽不分东西流向,难道也不分上下吗?人性向善,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,是与生俱来的本性,人之所以作恶,皆是受外界外力诱惑所致。”
第三回合,生之谓性。告子直言:“生之谓性。”与生俱来的本能欲望,便是人性,比如食、色皆是天生本性。孟子反问:“白羽的白如同白雪的白,白雪的白又如同白玉的白吗?如此说来,狗的本性等同于牛的本性,牛的本性等同于人的本性吗?”他以此指出,若将天生本能等同于人性,便混淆了人与禽兽的本质区别。
第四回合,仁内义外。告子主张:“仁内也,非外也;义外也,非内也。”仁爱发自内心,是人的内在本性;道义礼仪源于外界规范,是外在约束。孟子则提出,仁义皆生于人的本心,见他人危难心生恻隐,知失礼犯错心生羞恶,皆是内心自发的情感,绝非外界强行施加的准则。
四场辩论落幕,孟子的性善论不敌告子的学说。即便输了辩论,孟子依旧心态平和,尽显大家风范,赢则从容,输亦坦荡。但这两场论战对他影响颇深,这份思想碰撞与反思,在《孟子》一书中皆有迹可循。后世也并未因孟子辩论落败而轻视其学说,《三字经》开篇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便是对其性善论最好的传承。
四大贤母之中,另外三位亦令人敬仰。陶母湛氏,是东晋名将陶侃之母,留下“截发延宾”“封坛退鲊”的典故:家境贫寒时,她剪下自己的头发换钱招待宾客;儿子送来官府的腌鱼,她原封退回,教导儿子要清廉为官。欧母郑氏,是北宋文学家欧阳修之母,以“画荻教子”传为佳话,家贫无笔墨,她便用荻草秆在沙地写字,教欧阳修读书识字,全力支持儿子求学成才。岳母姚太夫人,是南宋名将岳飞之母,国难当头之际,她在岳飞背上刺下“精忠报国”四字,勉励儿子心怀家国、忠君报国。
品读与苏轼相关的文章时,我又知晓了苏母程氏的贤德品行:不残鸟雀,护佑弱小生灵;不发宿藏,不贪不义之财;愿做滂母,教子坚守气节忠义。心中不由感叹,正是有这般深明大义的母亲,才教养出苏轼、苏辙这般文学巨匠,也成就了丈夫苏洵大器晚成的佳话。我也不禁暗自思索,年少时,母亲为何不曾这样悉心教育引导我?
思绪飘飞,时光仿佛倒流,重回那个朴素纯粹的年代,母亲的点滴生活往事一一浮现。这一番回忆,让我满心惊诧:小时候捡到钱财,母亲总会让我把硬币放回原处;上坡地里捡回几穗麦穗,母亲见了面露不悦,勒令我立刻送回原处。
家中曾有两棵果树,一棵是大树,结着“一撮毛”海棠果;一棵是小树,结着红香蕉苹果。邻居家的小女孩和我小侄女是同班同学,曾来我家,在海棠树的侧枝上打秋千,母亲得知后,便把这根侧枝砍去;而苹果树蔓延的枝桠,曾刮破邻居叔叔的脸,母亲也当即把这根蔓生枝条剪断。
还有一事,当年我从小东屋楼上翻找出的《郁达夫选集》《孽海花》,忽然不翼而飞,追问母亲,她始终不语,我寻遍全家也终究没能找到。
时隔半个世纪,回望过往,重温那个年代的快乐与忧伤,我才猛然发觉,自己原来也有一位贤良正直的母亲,心中满是欣慰;可转念一想,年少时未能深刻领会母亲的教诲,如今只剩满心悔恨。
(未完待续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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